做设计的流程，通常伴随着一套标准化的系统：一个项目，一个客户，一份brief。设计师在规定的时间中将其做完、交付。对于大多数设计师和客户来说，这一过程，也几乎等同于两者关系的全部。

但对于设计师Mia来说，情况却有所不同。在第三届洛阳国际咖啡节期间举行的“‘设计’一杯咖啡”展览分享会上，她讲述了北京青年路上两家社区咖啡馆的故事。在这两个项目里，她不只是两家社区小店的设计师，也是它们的邻居。她在那条街住了五年，每天路过这两家店，看着它们开张，换菜单，再看着她的设计在两个性格迥异的店主手中，分别生长出不同的模样。

这些经历，也让Mia对设计有了不一样的理解。设计，不应该只是一套等待着被交付的系统。它也是一颗种子。设计的生长取决于泥土，水分，也取决于那些每天使用它、触碰它、在不经意的细节与瞬间中潜移默化改变它的人。Mia将这件事形容为“让设计慢慢生长”。而设计的生命力，或许就在它开始进入真实生活的那一刻。

Mia Liu

Mia Liu是一名设计师，cheeerSTUDIO合伙人。cheeerSTUDIO 2017年创立于北京，日常工作涵盖了企业形象识别、产品包装、印刷装帧、多媒体交互等各项视觉相关领域。除商业项目外，工作室也同时开发名为「cheeerUP 有癖」的自主内容，探索设计的可能性与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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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路，

看见两种设计方法

北京朝阳有一条叫“青年路”的街，一头有一家好利来（cheeerSTUDIO过往项目），另一头有两家社区咖啡。平面设计师Mia在这条街上住了五年，也是这两家咖啡馆的设计师——一家叫“小刘”；另一家叫“nn”。

好利来

“小刘”找到Mia时，给了他一段自我介绍。“我是芸芸众生中的小刘，所以我以一个朴实的方式命名了我的咖啡馆，并用一个初始头像的作为LOGO。”但其实小刘是个很有自己主张的人，他的设计需求总结说来就是：简单直接，不刻意。但问题在于，这个LOGO已经简单到和一个系统默认的头像版本没有区别了，还能怎样设计，才能显得不刻意？Mia做的事，是把那个默认头像和“小刘”两个字完全地融合——将多余的笔画去除，让图形和文字变成一个不可分离的整体。所有的文字都用负间距的方式和图形紧密衔接在一起。旋转这个LOGO的时候，它看上去既像一棵树，也像一朵花。小刘的老板在社交媒体上这样形容自己的品牌，“是小刘也是颗小树苗，以后也会独立韧性的成长。”

小刘咖啡

小刘咖啡的LOGO

nn的老板则是另一个极端。他毫不吝惜于彰显个性。当谈及品牌设计的需求时，nn的老板说，他想要一个“不拘泥于边界的设计”。但什么叫做“没有边界”？Mia没有陷入对这一抽象概念的讨论。她把目光放在了nn那扇非常规的门头上——nn咖啡馆的外立面狭窄、高挑，甚至没有放招牌的空间。老板某天随口说了一句：“我想要一个好看点的门。”Mia突然就觉得，在那一刻，边界出现了。她在那扇门上设计了一套金属图形，让所有衔接处都成为了可以打钉子的点。抽象的边界于是有了实体的载物，也成为了不断被打破、被解构的设计过程。图形既是装饰，也是视觉结构，更是整个咖啡馆品牌视觉系统的母版。

“nn”这两个字母，也是从这套图形中“抠”出来的，并随之发展出了一套专属的字体。这些字母经过翻转和变形，看起来像乱码，却有着一种内在的秩序。后来，nn咖啡馆门口的LOGO被人抠走了，金属挂钩也被人偷走了。但是门还在，门上的图形还在。在那条街上，nn咖啡依然是一个显眼、不可忽视的存在。

nn的门头

nn的视觉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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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内化于生活，

再谈设计生长

Mia说，她特别在意一件事：当设计交付出去之后，那些设计，能不能活得好？她在分享会上开玩笑说，“我经常时不时路过就‘监视’他们，看他们都在做什么。”——生活在这条街上，Mia总是有无数的机会来验证她交付的这些设计是如何在社区内生长和延伸的。

一年之后，小刘把那套识别体系延伸成了一整套随季节更换的菜单。除此之外，他还开始在黑白的体系里贴上彩色的小点，让原本极度克制的视觉变得稍微温暖起来。小刘在使用这套设计，也在实践的过程中逐渐地改造它、发展它，让“小刘”慢慢变得更像小刘。而另一头的nn也在冬天的门上挂起了雪花。即便那年北京没下多少雪，咖啡店的门口也在“下雪”。nn的老板还将品牌的字体做成了屏风，杯垫，不断开发图形里n的轮廓，并将其延伸至不同的物料和内容之上。

小刘品牌视觉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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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n店长做的木雕

Mia在整理这些照片做PPT的时候，说自己“挺感慨的”。她说，她在意的不是这套设计被延续得有多“正确”，而是他们真的参与进去了，用自己的方式用出了属于自己的东西，“而不是只是冰冷的设计，无情的复制"。这是两件事：设计被正确执行，是一种结果；设计被使用者真正消化、内化、生长，是另一种结果。对于Mia来说，她更在意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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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伴一套设计慢慢长大

Mia谈到，cheeerSTUDIO是一个风格很鲜明的工作室，而小刘和nn，也都是风格极鲜明的人。Mia认为，在做社区店的设计时，设计师不应该将自己的设计强加给他人。归根结底，这个空间属于他人的心血。设计需要做的是在一套被规范、划定好的规则内，为店主留出参与互动的空间。她最终找到的方法，是把自己真实地放进那条街的日常生活里——不是作为设计师在旁观和评判，而是作为一个邻居、一个路人、一个偶尔走进去喝一杯的人。在这种关系里，她能看见设计在日常中的使用，而设计也在被观看中，时刻给予着反馈。

工作室现在有意识地在业务分布里留出10%到20%的时间，做他们真正想做的东西，和别人共创，和别人一起发展出有意思的东西。“很多时候，使用设计的人，反而会成为我们的老师。”nn和小刘，正是这样相辅相成的例子。

nn的海报

慢，不是拖延，也不是低效。慢，是一种主动的选择——选择给时间，给空间，给使用者真正消化和改造设计的余地。当一个设计师选择去陪着一套设计、一家店、一条街，慢慢长大。设计就会在时间里，逐渐长成它应该有的样子。而它往往会超越设计师最初的想象，变得更加真实，也更加动人。

“设计”一杯咖啡展览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