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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打卡泛滥,景区审美正在集体沦陷

景区里,总会出现让人哭笑不得的画面:一边是壮丽山河,一边却是“我在xx很想你”。

景区里,总会出现让人哭笑不得的画面:一边是壮丽山河,一边却是“我在xx很想你”。作为面向大众的公共空间,本该呈现自然和人文之美,可不少景区却屡屡突破审美底线,这也让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思考,审美好坏的标准究竟是什么?又是什么原因,能让“丑”一路通行?

雷恩不是第一次被景区的操作“震撼”到了。她是个旅游博主,这次和朋友一起,自驾穿越河西走廊。车窗外,祁连山脉静静地横卧在大道两侧,青黑色的山顶还留着早春的积雪,刚好车里放的纪录片《河西走廊》讲到了“一片孤城万仞山”,雷恩松开了油门,慢慢欣赏眼前的风景。接着,一块巨大的路牌跃入视线:“I LOVE 祁连山”,红底白字,横插在山中央,底下还跟着一辆欧式南瓜马车,金色车身镶满了西式花纹,像从西北旷野一秒误入迪士尼片场。

雷恩被气笑了,“我当时在想,要是霍去病还活着,他看见会生气吗?”在她看来,西北自带黄土高原独有的苍茫厚重,和她常待的江南完全不同,而英文标识和南瓜马车又是西方元素,这片区域很少出现外国游客,设置这两个装饰根本毫无意义。

网红打卡泛滥,景区审美正在集体沦陷

各大城市景区的网红打卡点(图源:@雷恩趣多多)

作为旅游博主,雷恩对景区体验有着明确的标准,她坦言自己是“颜控”,在意景区整体的审美感受,排斥视觉上的“吵闹”。她每个月都有旅行计划,博物馆、古建筑、自然景观都在她的游览范围之内。她认为,景区的美不只是自然的禀赋,更在于发掘自己的特质,不要盲目跟风,“如果整体美学很好,我会愿意改变计划,多停留几天,甚至住在风景里面。”

类似祁连山的经历,雷恩也碰到过。去年她在江西省上饶市的三清山,爬山爬到一半,就看到面前的路牌上写着“我在山顶很想你”。到了山西汾城古城,红底黄字的招牌随处可见,“本来想拍古建筑,这些招牌怎么避也避不开,特别显眼,像牛皮癣一样到处贴着。”她的同行博主也在朋友圈吐槽,明明山西是中国保留古建最多的省份,实际却不尽如人意。比如为了介绍百年古树的来历,工作人员在树旁专门立了一个牌子,却是用铝合金做的,“和这里很不搭,哪怕立一个木质的都可以。”还有类似机场登机用的红色引导线,大量围在古建或古树周围,十分影响观感。雷恩说,她会根据体验下调景区评价,不值得推荐的不会分享给朋友和粉丝,“如果丑到人神共愤,我还是会拍下来当个段子给朋友看。”

这些乱象,反映出景区规划在落地执行中的普遍缺位。南京唐人规划设计有限公司创始人唐人立对此深有体会。他介绍,景区规划分为立项报批和落地两个阶段,涉及梳理山水、文化资源,规划功能区和子项目,符合国土空间规划、三区三线等用地要求,统筹交通游线体系,挖掘盈利点,测算投资和回报等诸多方面。景区规划需要对诸多内容全盘考虑,也包括甲方的主观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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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随处可见的同质化路牌(视觉中国 供图)

不过甲方的标准却很明确,唐人立说,以政府或城投主导的国企景区,最看重合规和政绩,盈利不一定是首要目标,有时还会以盘活存量资产、整合闲置土地为目的;私企景区则诉求直接,最终目标就是盈利。在实际项目中,“少数客户能基本按照策划方案落地,但绝大部分客户觉得,请我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把他自己的想法做出来。”甚至有客户明确告诉唐人立,“我不需要你的想法,你只要按照我的要求做。”至于项目是否具备好的体验,是否打造出当地特色,很多甲方的主观判断并不专业,往往与专业规划人员的判断相悖。

因此,同质化现象很难不出现。比如景区常见的“我在某某地方很想你”,唐人立说,这是因为最初的路牌在抖音、小红书走红,导致大量景区无脑复制,路牌也就成了低成本,高传播的打卡道具。再比如仿古街,这是地产时代常见的商业模式,景区用古建形式打造文旅地产,通过地产销售,快速回笼资金以支撑文旅发展。但由于企图快速变现,很多地方在最初规划时并没有深挖在地特色,后期更没有活动来支撑,因此出现千街一面的情况。

唐人立说,追求盈利和开发好产品确实是客户的初衷,可实际呈现出的效果,往往受个人意志和既有思路的影响。更何况在实际落地阶段,各类突发情况频繁发生,项目的变化常常超出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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厦门中山路步行街的网红路牌“我在厦门很想你”(视觉中国 供图)

“丑景点”从何而来

唐人立介绍,在项目落地的过程中,往往涉及多个供应商,协调难度很大。以建立一个小型游乐园项目为例,建筑设计单位、摩天轮厂家、水上乐园建造方等等同时进场,由于缺乏统筹方,大家往往各行其道。具体到执行层面,到处都是选择,比如采购旋转木马,哪一种外观风格才能与周边建筑相协调?到了安装阶段,木马的位置不可能完全照搬策划方案的定点,必须结合现场地形、水电条件进行微调。一旦位置发生变动,新的问题又来了:木马可能会和周围建筑、游玩动线产生冲突。

唐人立说,像方特、欢乐谷这类大型主题公园,由集团旗下设计院或国内外一流规划设计公司进行全流程规划设计,且自身拥有专业的设计部和工程部,能自主完成规划设计、施工落地的全流程,但在大部分中小型景区,往往是各干各的,而且景区建设大多是非标项目,比如搭建一座茅草屋,一根柱子该多粗,木头该选浅黄色还是深棕色,茅草用天然材料还是塑料制品,没有一个明确的标准,而不同的采购方案又会导向完全不同的呈现效果。另外,采购并非由策划团队负责,而是由采购人员直接执行,“这些人不是设计出身,甚至很多中小型景区都没有负责设计的人员,老板也不懂审美,觉得只要是茅草就行,甚至有没有茅草屋都无所谓,只要有个房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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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荆州方特东方神画园区内的一处文旅融合风景(视觉中国 供图)

理论上,解决这个问题的门槛并不高。唐人立说,采购时只需要询问一下策划团队,很多错位就不会发生,也就能避免“一个地方差一点,最终整体差很多”的遗憾。但现实是,很多景区“不愿意把权力交给策划方”,觉得没必要,不就是按照图纸把东西做出来吗?让下面的采购去做就行了。

即便考虑到这一点,很多客户也拒绝合作。“图省事省钱,从源头上省掉成本。”唐人立用装修来作类比,有人装修不找装修公司,只找“游击队”工人,因为最便宜。工人各自干活,干完就结束,结果门和地板的颜色完全不搭,而装修公司的意义在于有设计师把控每一个环节,但是“很多人并不觉得门和地板需要协调,家里有门有地板就行,为什么要多花五万十万找装修公司呢?”

魏兵是甘肃某景区的负责人。他告诉本刊,设计也不总是好的。景区设计经常出现想法和落地脱节的情况。从策划这方来说,方案缺乏实操性和落地性是首要原因,“设计的时候天马行空,想到什么点子都堆进来。”

但魏兵说,无法落地的核心其实是没有做到运营前置。所谓运营前置,就是从景区运营的角度出发,在设计之前,将游客的游览动线偏好、产品需求、业态喜好等等一线观察,传递给设计方和建设方。这和过去的景区建设完全不同。在过去,景区确定好土地资源后,常常直接进入设计环节,负责人也大多缺乏运营实战经验,很容易脱离游客的真实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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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海西茶卡盐湖景区内的心形积木雕塑(视觉中国 供图)

另外,在设计过程中,能让各个部门达到协同也不容易。魏兵介绍,策划和规划是景区设计的两个重要环节,策划偏重活动、点子等创意性内容,并不产出设计图纸,而规划产出剖面图、施工图等,负责把策划的想法落实到图纸上。正因如此,两个部门常常出现“想法很好却没法落地”的情况,比如策划要做一个大型雕像,即便设计方案没问题,但从施工角度来说,不仅实现成本太高,还难以盈利回本。

除此以外,由于策划周期和建设周期过长,还容易发生甲方主体变动、领导更换、项目移交等情况,这些都会导致规划中途停滞、无法继续。同时,甲方的过度干预也会加剧落地难度。“设计师一开始这么规划的,结果做着做着甲方突然喊停,不只要增加额外投入,还要改设计图。”这就使得进度不得不退回到设计阶段,延长项目周期。

所以,魏兵坦言,景区的整体建设是综合性的,无论是建设方,还是设计方,无论是甲方还是乙方,一定要信息互通。

然而,全链条协同并不容易。魏兵说,目前文旅行业在选择乙方团队时,呈现明显的板块分割现象。“甲方希望把每个环节都交给最专业的团队去做,而策划强的公司运营不一定强,运营强的公司策划能力不一定强,具备全链条能力的第三方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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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武隆白马山景区外观猎奇的“飞天之吻”(视觉中国 供图)

这种断层,并非只存在于行业层面。肖雯是旅游管理专业的学生,毕业后进入一家旅游策划咨询公司工作。本科时,她在旅游策划这门课学到的“先策划再规划”理念,成了她为客户设计方案的基本思路,“上班以后,回顾课本上的内容,我能体会到其中的方法论很成熟,总结得非常好。但是在学校学习的时候,其实我是感知不到太多的。”

感知的缺失,可能与教学和实践之间的脱节有关。肖雯说,学校除了安排常规的六个月实习考核外,也有提供去往华山、张家界等地采风的实训课程,但这类锻炼更多停留在学术层面。出行前,学生会带着课题,现场通过问卷、访谈等方式展开调研,最后完成课题报告。可是,即便发现了问题,作为学生,她们也没有机会深入对接景区,“如果要真正到项目里去,只能是景区请我们作为规划方来解决问题,这不仅不现实,而且过程会尤其漫长。”

何为“好的公共空间”

景区规划存在的诸多问题,最终都会折射到审美这一核心。北京大学建筑与景观设计学院副院长李迪华指出,在今天的公共环境里,所有的评价标准首先要指向同一个问题:人是否被照顾好了?“一切都是为了照顾人,只有这个观念在先,我们才会想到美这件事情。”

以日常场景为例,当一位老人走进公园,累了想要坐下来休息,明明眼前有座椅,却上不去横在面前的一级台阶。好不容易上去了,坐下想靠一靠,却发现椅子根本没有靠背。“这种时候,人还有什么心情去感受美呢?这个环境不是在照顾人,是在难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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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椅上》剧照

至于在审美层次上,李迪华说,“心态处在一种防御状态,人没有被照顾过,没有打开过心扉,就无法体验自然而然的事物,就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美,甚至不知道什么叫做自然。”这种缺失,造成了另一种实现美的手段:尽可能把公共环境做得夸张、宏大、具有冲击力。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城市和公园里,随处可见缠满LED灯的大树,挂满红灯笼的街道。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吸引人的注意,唤醒人内心对美的追求。李迪华把这种景象称为“喊叫景观”,“意思是‘过来看我,我在这里了!’”而我们的语言,同样在夸大,“我都记不清去过多少个‘天下第一瀑’、‘天下第一泉’了。”

然而,这种被刻意唤醒的美,很难带来好的审美体验,它转瞬即逝,一旦人想明白了,立刻就会感到难受。这样一来,就进入了一个恶性循环,我们越是难以对自然的事物产生感受,就越要用更夸张的东西来刺激。于是,这类艺术语言越来越多,“城市和景区几乎找不到能够让人感受到自然的东西。”

李迪华说,在这个恶性循环里,除了把景物做大、做夸张之外,还一定要像点什么才行。“比如石灰岩溶洞,洞里的石头本来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景区偏要给每一个石头都取个名字,于是景点的名字满天飞。”李迪华说,把风景具象化、符号化,等于剥夺了人对自然的体验,不允许人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感受,总是试图告诉人应该看什么、应该怎么想。久而久之,一旦离开符号,人心里就会不踏实。也因为符号化的惯性,景区很少出现抽象的东西,比如对人文历史的解释,我们甚至不感兴趣,但只有抽象的东西才能带给人更多的想象和探索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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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商洛柞水溶洞国家地质公园(视觉中国 供图)

照顾人的景观,是不经意地让人感受到舒适和宜人,“每个人的行为都是敞开的、自由的,我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安全,因此能用眼睛、鼻子、耳朵,全身心地去感受环境。”李迪华这样描述,“当我看到一片开满野花的草坪,我立刻就开心了,因为我想到了自己的童年,小时候跟同学一起摘两朵野花插在头发上,或者恶作剧,采一把狗尾草插在朋友的衣领里。”

可是,能让游客达到这种“被呵护”的状态,需要设计者具备耐心和技巧,具有相当的门槛。李迪华在挪威一间不足十平方米的酒店里有过深切的体会。那天他在外忙碌到很晚,回到酒店,脚走得又酸又痛。他坐上马桶,脚底忽然感到一暖,像被一双温热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原来他脚下二三十平方厘米的区域铺设了地暖,“我的身体一下子就放松下来了,接着能好好地睡一觉,第二天神清气爽,还带着前一晚被照顾的感觉。”

同时,李迪华说,人工设计的产物也要和自然融合,尽可能减少对自然的干扰。在他下榻的酒店,透过房间的玻璃窗望出去,能看到峡谷石头上长着的苔藓,“我能感觉到它完全没有被人碰触过。”而这间酒店虽然建在草坪上,但建筑和草坪风格协调,“好像没有被破坏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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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迪华曾经居住过的酒店(受访者供图)

因此,从照顾人开始,人就能够感知到大自然也被精巧地照顾着。通过照顾人来照顾自然,这恰恰是一种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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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迪华曾经居住过的酒店外观设计(受访者供图)

另外,李迪华说,对于人文景观,我们应遵循“保持原样”的原则,尽量不改变其面貌,更不能刻意扩大、改造。“人文景观只是在自然上添加了人类的制造,只不过不是今天的制造,是过去人类的制造。”他强调,和谐并非“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而是划分边界,即自然和人为的边界、历史和当代的边界,“只有边界清晰,我们才能对不同事物保持敏感,进而少去打扰自然景观,人工景观做到精致、把人照顾好;否则就会认知错乱,分不清到底是自然的还是人工的,到底是古人的还是今人的。边界清晰了,才能感受到自然和人工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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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迪华曾经居住过的酒店(受访者供图)

对于公共空间的设计,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的黄艳教授则提供了可量化的标准,“一个好的设计,核心是能吸引游客前来,而关键在于其独特性如何打造。”找到独特性的方式,则是“珍惜”场地的限制性条件。她常告诉学生,这些限制往往是创新的突破口。

以悉尼歌剧院为例,它的选址落在贝尼朗岬角,一个只有1.84公顷的填海半岛上,三面环海,还要容纳两个大演出厅和所有配套设施。如果要做传统的方形建筑,不但塞不下,也扛不住海边的强风大浪。设计师乌松索性把所有功能都塞进一个基座里,再用十组从同一个球面切出来的白色壳体罩在上面,既解决了用地难的问题,又能适配海边的风浪环境,最终成就了我们今天看到的船帆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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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尼歌剧院(视觉中国 供图)

黄艳说,除了吸引游客前来,设计还要能让游客留下来。这就需要兼顾游客的多重体验,激发他们的各类活动需求,“同样是吃烤鸭,为什么到这儿来吃,不去别处?因为在这里不仅能吃饭,还能观景、享受独特的环境氛围、愉快地交流。”

黄艳补充说,当下评判设计还有一个新的标准:是否便于自媒体传播。这一点,魏兵也深有同感。他观察到,2018年左右,文旅行业开始遵循“流量为王”的原则,游客出行大多是到网红景点打卡拍照,不过近两三年以来,流量虽仍然占据主导,但社媒的阵地逐渐从朋友圈转移到抖音、小红书、视频号等平台,展现形式也从静态图片升级为动态视频,博主达人踩点也不局限于单一镜头,而是用视频串联起景区多个场景。

“现在游客在意的是更多的打卡点,不是为了一个镜头、一张照片跑过来,而是为了十个、一百个,或者更好的服务感受而来。”魏兵说,游客从“我来了,拍到了”,变成“我来了,感受到了,玩得舒服了”,更注重服务感受了。

这种变化无疑对景区设计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魏兵说,如果是图片,还可以通过修图来解决景致美观的问题,但视频却很难营造“买家秀”的氛围,“它是一个延续的展示,串联起整个景区的内容。”所以景区不能满足于提供单一拍照场景,而要转向有内容的景观营造、有温度的服务体验,“谁的故事讲得好,谁的视频做得精致,谁能引起游客的共鸣,谁就能抓住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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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里路云和月》剧照

魏兵认为,这一点在生态保护上同样适用。尊重景区原生态风貌,不随意添加人工设施,破坏原始景观,反而能放大景区的特色。而这种转变,恰恰能引导各个景区深耕自身优势,“简单来说就是守住本心,这也是一种反内卷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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